赵氏本人在为此谱所作之序中

2020-04-02 03:36 来源:未知

  吾侪求学于浙美之时,章祖安先生给我们讲授的主要是书法美学、晋唐行草、书史书论等几门课程,不但未涉及甚至大家都不了解章老师还懂印、还会刻印、甚至一出手便是古意十足所以在2003年《中国书法》杂志专栏中甫一亮相,我们周围几个专攻篆刻的中青年印人无不侧目。若朱文佛魔、佛魔居、白文金声玉振、或跃在渊诸作,文人气息浓郁,内敛含蓄,浑朴自然,尤其是使刀如笔的感觉,昆吾游动,一气呵成,假专业刻手为之,亦未必及此。

  奚铁生尝论:印之宗汉也,如诗之宗唐、字之宗晋。

  章先生《学印自述》中有言,入手即遵马蠲翁纯用汉法之旨。汉印,是印学史中一支重要的风格样式,它体态稳重厚实、格调大气雅致,历来为文人所重。元以降,在艺术创作上成为主流,名家辈出,洵为大宗。赵子昂集古印为谱,便是以古雅为标准、质朴为准则,选取艺术性较高、代表性较强的汉魏时期印章三百四十方,汇为谱录曰《印史》。现在看来,其意义非凡,可以说是印学史上的重大事件之一。赵氏本人在为此谱所作之序中,也明确地阐发了其复古主义思想:谂于好古之士,固应当于其心,使好奇者见之,其亦有改弦以求音,易辙以由道者乎!同时,又对近世士大夫图书印章一是以新奇相矜提出批评,感叹异于流俗以求合乎古者百无二、三焉。因此,其理论上的观念确立加之图谱的导向作用,使得这种复古思想和古雅、质朴的审美标准成为一种思潮和参照,在整个元代印坛中迅速渗透和蔓延,形成了群体化的格局,这种以汉魏印风为旨归的思潮,也一直绵延至明、清。的确,汉印本身具有相当的高度,而且也作为一种楷模成为后世的典范、成为品评和参照的标准,由此在理论上逐渐形成了一条贯穿元、明、清直至现今的印宗秦汉思想和观念的主线,成为印论史的一条主脉络,也同时是贯穿文人篆刻史的轴线。熟悉章先生的学生都知道,章老师在书艺上向有推崇古、雅、质之思想,所作亦是古意盎然、沉着朴厚;今观诸印,与此合契,不以新奇相矜,正可谓合乎古者若佐韩之印、密云不雨、金声玉振诸品,最为典型。密云不雨、龙战于野、佛魔同体数印,乃纯粹地道的汉铸官印之风范,讲求稳重,堂皇大气,不拘小节;佐韩之印,如锥画沙,线质甚是紧密,全印充满张力;山阴祖安章,更多地羼入了后汉凿印的急就刀法,凌厉爽劲;金声玉振,则略带玉印风格,凝练雅致,温润大方。

  众所周知,历来文人治印甚夥,早至赵宋,即有米芾自篆自刻之实践(《书史》自谓:王诜见余家印记与唐印相似,始尽换了作细圈,仍皆求余作篆)沙孟海先生《印学史》故称其为第一代印学家,其后赵子昂可能也有自刻之实践(陶宗仪《辍耕录》载:赵魏公私刻印水精宫道人;《印法参同》载:赵松雪篆玉箸,刻朱文;单国强《赵孟頫信札系年初编》录大德十年赵氏所书之信札有言:非国宾相知,不敢及此,名印当刻去奉进。)至于会稽王冕,始用花药石刻印(刘绩《霏雪录》载:初无人以花药石刻印,自山农始也;郎瑛《七修类稿》载:图书,古人皆以铜铸,至王冕以花蕊石刻之;朱彝尊《王冕传》载:始用花乳石治印。)已成公论。非专门家,文史学者、书家、画家,乃至政治家,偶涉此道也不在少数。一般情况下我们当然也不会以篆刻家的作品标准去衡量,但这也并不妨碍其间高手层出:以其深厚的修养和学识、宽广的眼界及敏锐的眼光,来带动作品的整体格调和内在气息,超越了一般意义上的、技术层面上的限制换言之,副业的成功并不是偶然,主业之积淀使然。章祖安先生之印作,我觉得可称作典型的文人印:章之书法着重于如何将手腕之力转换为书法线条点画之力度,记忆尤深的便是先生曾为我们示范《石门颂》,《石门颂》之线条与汉印白文颇有近似之处,章先生以绞转裹锋之笔法将《石门颂》的凝练厚重表现出来,这种扎实而略带涩味的线条正如我们在许多的汉印中品味出来的那种质朴、古雅。而讲解和示范《书谱》之细节和局部的笔法时那种精致、巧妙的手腕动作变化,亦能在数方朱文印之起、收、转、折处体现故窃以为,书印相通,章作显然,佛魔居、章秋农二印可证之。佛魔居一印,佛字右部连续转折之变,魔字中部多组平行线条之变,以及诸字起笔略按,如顿笔回锋笔法,收笔略提出锋,似悬针笔法,故全印笔意浓厚,气势畅达。刀为笔,石如纸,不由让我想起赵之谦论印有笔与墨之论(见镜山朱文印侧款),章先生似乎深谙此书写意味之表达和感受章秋农一印,犹如散氏盘一般的浓重扎实的线条挥运间,辅以微妙的提按顿挫之节奏变化,细细品之,后味无穷。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章先生与我辈十五、六岁开始学印不同,他是在六十余岁始攻篆刻,这可以说是常人歇刀的年龄段,通常情况,花甲耳顺,眼力不逮。但这一点我倒并不担心,因章老师无论眼力还是体力,皆好过同龄人,甚至可与小青年比扳手腕,圈内尽知。唯一让我意外的是,章老师刻印居然完全不同常例:欲制一印,必先备石数方,一稿多刻,往往七、八印,一气呵成,几乎不改我们一般刻印,多先推敲印稿,反复修改,印面格局基本满意了之后即挥刀一遍而成,再视情况多次修改,乃至完善。或者,一蹴而就,亦能有成功的偶得之作,但无意于佳乃佳的概率毕竟相对还是较低的,可遇而不可求。但章老师这样的一种类似于同质的反复性操作,却极为鲜见,我也一直心存疑惑,每印若此,岂不费时费力耶?越数年,参加象山校区毕业典礼,遇章先生,礼毕同车回市区,乃问之,章先生抚掌笑曰:皆是如此刻法,前二、三方是热身,待逐渐进入状态,成功者往往是第六、七方。片言只语,却引起了我的思考我们常规的创作,皆是一线式的,章老师却似乎是一种散点式,即:在多重的、平行的反复中以状态之高低来取舍,章自谓是笨办法,我却突然觉得更象是一种大智若愚?杂志当时所刊之山阴祖安章刻制过程,我认为除第一印尚有纤弱之弊,其余数印都可算做成功的状态和感觉的微妙差异,带来作品最终形式效果的差别,而这种差别,我更愿意看作是风格方面的调整而不仅仅是状态上的取舍。换个角度说,以我的立场倒并非是有严格的、不可逆的热身过程和正式成品的顺序,而是更接近于一种基于即定的形式(印稿)往同个方向不同角度的尝试和发展的创作模式?所以,有的作品,个人觉得热身阶段的未必不如正式的成品,制作过程的顺序性也未必就是意味着终结点即为最佳效果,那末,某些生的状态有时候反而也能够促成另一种成功的结果。不知章老师以为如何?

  

  (中国美术学院书法系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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