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过东旺给我熟知的人画的肖像

2020-03-13 22:07 来源:未知

  东旺就这么走了,留给生者的世界一个无法弥补的空洞。无论是对他美好的家庭、他的友人、还是那些热爱他的艺术的人们。

  记得第一次见东旺,是在老工艺美院教学楼十六层绘画系的展厅里。那时中央工艺美院刚刚被并入清华,招贤纳士,四处引进人才。东旺正是引进的人才之一。他在十六层绘画系小小的展厅里让自己的作品和大家见面。那是我从1989年进入中央工艺美院以来看过的最好的展览。

  记得东旺和她美丽的妻子一直安静地坐在展厅的角落里,我走过去问他是不是忻东旺,他说是的,我说他的画太好了,他竟无言以对,这样我们就认识了,很快成了同事。

  中国有多如牛毛的画家,每年生产多如牛毛的作品,也有多如牛毛的画展。当你从事的是和绘画有关的职业时,时常就会主动或被动地去看一些展览。我从开始学画至今也有四十多年了,可曰阅画无数。但真正让我感到震撼的只有两次。一次是看朝戈的敏感者,当我看到敏感者时,我在心里说:这哪里是肖像,分明是一个人的灵魂。第二次就是看东旺画的作品。东旺笔下那些建设了鸟巢的小人物们,他们也许永远享受不到坐在鸟巢的看台上观看比赛的乐趣,但它们有建设者的骄傲。他们来自底层,地位也许是卑微的,生活也许是窘迫的,但他们脸上的微笑却是那么阳光,对生活充满希望。他们比象牙塔中的我们更懂得生活。东旺表达了一种深入骨髓的对底层人物的同情、热爱和歌颂。在这些来自底层的人物身上,可以窥见一种巨大的力量。

  我见过东旺给我熟知的人画的肖像,当我看到这些熟知的人的肖像画时,我被东旺那种洞察人心的力量震撼了。他怎么可以把一个复杂的灵魂表达的如此淋漓尽致,如果没有穿透性的观察力是不可能做到的。

  东旺的言语不多,不了解他的人甚至会觉得他有些木讷。我不能说我对东旺有多了解,毕竟大多数时候我只是欣赏东旺的作品,并远远地欣赏着他美好的家庭。只一两次偶尔的近距离接触和交谈,我深深地感到了东旺的睿智。

  一次从郊区搭东旺的车回城,一路上闲聊,先说他的画,又说我的画。我说:东旺,你的画总是那么有味儿,总是能把一个人的本质表现到极致。我能把一个人一点不带差地画出来,可是永远画不出那种味儿。东旺说:你学的太多了。

  一次系里开会,本人宣布准备退休,所有的人都不言语,挨我坐着的东旺轻轻一笑说看透了。

  一次也是搭他的车,我们闲聊绘画专业博士培养的事,我说:绘画专业的博士培养,总让我想起蝙蝠。飞禽和走兽开运动会竞赛,蝙蝠一会儿想当飞禽,一会儿想当走兽,后来飞禽和走兽都不要它,蝙蝠就成了非禽非兽的东西。东旺说:培养目的不明确。

  是啊,目的不明确,目的也不能明确,目的太明确了,就不好混了,无论于一些博导还是博士都是如此。

  东旺是从来不混的,总是诚实做人,认真做事,用心画画,严谨治学。听人说,有人曾劝东旺参加职称英语考试做个姿态,东旺说,要考我肯定是考不过的,要作弊,这辈子没丢过这人。正因为东旺的不混,所以职称迟迟不能解决。

  东旺是个至真至纯非常厚道的人。我有个同学在海南大学教学,喜欢东旺的画,一次说到动情之处,说要专门飞到北京参观东旺的工作室。后来她还真飞来了,当然也捎带办别的事情,只是正好东旺不在北京,工作室也就没能参观成。后来我对东旺说起此事,问还有没有画册可以赠送我的同学,我本指的是东旺在美术馆办展览时送给参观者的那种小册子。我自己有一本,非常喜欢,不舍得给人。东旺说有,立马就去取,取来的是一本又大又厚的精装画册,我看着画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嘟囔怎么这么好,太贵重了,陈研见了会高兴死的。东旺说你要是喜欢我再去给你取一本。我当然喜欢,可是看到这么贵重的画册,就不好意思再要,对东旺说:算了,我有本小的,也很好。

  后来听我的同学说,东旺被邀请到海南大学讲学,他把自己学画作画的经验心得毫无保留地告诉大家。他的讲座没有一点水分,没有一点虚假。他让在座的所有人分享他成功的秘诀。我的同学对我说:忻东旺这个人真是太实在了,太厚道了,一点都不藏着掖着。真诚对待每一个人,认真对待每一件事,这就是东旺的学生和所有看过东旺的画,认识东旺的人都敬他,爱他的原因。

  东旺不只热爱自己的事业,更爱自己的家人。那年东旺在美术馆办画展,我走进展厅看到的第一幅画《早春》,就想,这东旺对他妻子的爱该有多深。

  东旺的妻子宏芳,无论东旺有多少爱,宏芳都是值得的。宏芳不仅美丽,大方,阳光,而且待人诚恳,不事张扬,总是站在东旺身后,默默地为东旺操持一切。宏芳有东旺是幸福,东旺有宏芳是幸运。

  宏芳不仅是东旺事业的坚强后盾,也悉心培养着一双儿女,照料着东旺的生活。有一年学校体检,我检查完毕,觉得走路从校医院回教学楼太远,就想找个开车的搭顺车回去,正好看到东旺坐在自己的大吉普里吃东西,就走过去问他查完了没有,他说还没有,只抽了血,等吃完了再接着查,并邀我和他一起吃。我一看他吃的东西,几块小面饼,还有炒蔬菜和别的东西,总之是非常正式的饭食,全都是自己家里做的。我很惊讶在现在的快餐和现成品时代,竟然还有人在家自己合面烙饼,而且还是早餐。就说东旺,你也太有福气了,早饭你太太都要亲自给你合面烙饼,对你照顾的也太精心了吧。东旺有点不好意思,说是沾孩子的光。我想东旺真有福,宏芳太贤惠了。

  现在,这么美好的一个家庭,一下子变得残缺了。记得过去系里组织旅游,只要东旺参加,肯定是一家四口,从不走单。东旺说过,要去就一起去,如果有一个不能去,就都不去。那年一起去印度旅游,东旺的一家四口就是一道亮丽的风景。

  东旺走了,我无法想象宏芳没有东旺的生活。那天去和东旺作最后的告别,宏芳憔悴的让人心痛。我想安慰她,可是任何语言在她所遭受的痛苦面前都是那么苍白无力。

  我想说,东旺并非逝者,只是由于画的太好,上帝请他去天堂作画了。也就是去天堂出差吧。东旺关爱的目光永远不会离开他所爱的人。

  祝愿宏芳在没有东旺的日子,能用自已的坚强带着一双儿女快乐地生活,把儿女培养成材。也希望他那双可爱的儿女,能替自己的父亲照顾疼他们爱他们的妈妈,东旺的在天之灵一定会感到快慰。

石玉翎 2014.4.2 于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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