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斯在绘画中追求坚实精准

2020-03-07 15:23 来源:未知

  在彭斯的工作室里,看到他正在创作中的大幅油画。画架后面的墙上,挂着达芬奇的《蒙娜丽莎》。大家开玩笑说,彭斯要跟达芬奇过招了,要创作中国的《蒙娜丽莎》。不过,如果我们将目光稍微移开,就会觉得这只是一个玩笑,因为旁边还挂着彭斯临写的书法作品。再稍微转身,会看到一把古琴,那是彭斯每天都会操练的功课,他在琴里面找到了他的精神寄托。历代大师的作品,无论古今,无论中外,无论音乐还是书画,都是彭斯学习和借鉴的对象。好学深思,是彭斯的特点。正因如此,彭斯能够不断突破,达到一个又一个更高的境界。

  在2008年保利博物馆的个展上,彭斯有一批非常率性的写生作品,赢得了观众和专家的喜欢。但是,在2010年赛克勒博物馆的个展上,这种风格的作品不见了。彭斯创作了好几幅具有水墨晕染效果风景,获得了很好的反响。赛克勒展览之后,彭斯又开始了新的探索。他不想重复自己,尤其是不想画那些没有难度的作品。随着阅历的增加,彭斯变得更加内敛和沉稳。在才情和功夫上,他更倾向于功夫,因为功夫是自己能够掌控的,可以持续修炼的。为此,彭斯增加了难度,放慢了速度,希望作品变得浑厚有力。

  彭斯画风的变化,有可能受到他弹琴的影响。古琴音乐看似散淡,其实坚实。在明末琴家徐上瀛撰写的《溪山琴况》中,就有一品的名字叫坚。按弦如入木,是对坚的形容。坚不仅要求左手手指按弦坚实精准,而且要求右手手指击弦清劲。结合《溪山琴况》其他诸品,我们可以看到古琴追求清越亮采,绝不含混拖沓。彭斯在绘画中追求坚实精准,其实并不是受到摄影的影响,而是源于古琴演奏对坚的追求。摄影只是外形的精准,与彭斯在绘画中追求的坚实完全不同。彭斯追求的坚实,体现对于形、色、韵律和节奏的把握上,而不是体现在与对象的肖似上。为了达到他所追求的坚实,彭斯通常会有意改变对象的形状,让它符合坚实浑厚的美学要求。

  司空图《二十四诗品》的第一品就是雄浑。尽管各品的排列次序与它们的重要性之间并无必然的联系,但是将雄浑放在第一品,还是可以见出司空图对它钟爱有加。尽管司空图也推崇冲淡疏野,但似乎更重视雄浑劲健。比如,他在评价韩愈的诗歌时,褒其驱驾气势,若掀雷挟电。在评价元白二人的诗歌时,则贬其力劫而气孱。由此可见,推崇气力浑厚的审美风格,是司空图的一贯主张,他将雄浑列在第一品也就不足为奇了。彭斯对坚实和雄浑的追求,一方面与他对油画的理解有关,另一方面与他受中国美学的熏陶有关。2008年保利博物馆个展之后,彭斯趁赴德国做展览之际,参观了欧洲的重要美术馆,对于油画有了新的认识,尤其是对于油画语言的密度和厚度,体会最深。回国后便放弃了逸笔草草似的作画方式,在追求油画语言的纯正品格方面下了较大的功夫。值得欣慰的是,对于油画语言的潜心钻研,与他对中国美学的追求并不冲突。彭斯坦承,他在西方油画大师作品中看到的妙处,与他在北宋山水画中看到的并没有什么不同。彭斯将他在书法和古琴中体会到的力道,巧妙地转化成为油画语言中的浑厚。由此,他近来的油画,在一个新的高度上,实现了中西方艺术精华的对接。这种对接,不是体现在简单的形式上,比如书写性;而是体现在内在精神上,比如雄浑和博大。

  对雄浑和博大的精神气质的追求,让彭斯由画室走向了自然。近年来,彭斯迷上了户外写生。写生的目的,不是为了画得逼真,而是为了感受大自然的宏大气象。彭斯感叹,自然的博大、深厚和丰富性,远远超出了人的想象。古人追求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是有道理的。读书行路与抚琴作书,成了彭斯自我修养的重要途径。他的作品中体现出来的那种厚的品质,正是他近年来自我修养的体现。

  然而,无论是读书行路,还是抚琴作书,都没有影响到彭斯的思考,对艺术的思考,对宇宙人生的思考,以及对自我的批判性反思。与早先的作品的潇洒相比,近来的作品明显增加的沉思的品质。但沉思并没有让彭斯走向抽象和表现,而是将自己限制在具象领域。换句话说,彭斯没有将绘画领域从具象拓宽到表现和抽象,而是在具象领域中不断拓深。尤其是通过对自然的感悟,在风景画上找到了精神寄托,就像魏晋的高士们那样,寄情于山水之中。彭斯的创作实践,让我再一次想起了司空图。在《与王驾评诗书》一文中,司空图提出了思与境偕这个重要的美学命题,标志中国美学中的意境论趋向成熟。对于意境来说,重要的不是深意和奇境,而是意与境、情与景、人与自然的相互感发与融合。在彭斯近来的作品中,我们可以看到他对情景交融和物我两忘的意境的追求。这种追求让他的风景超越了囿于某地某景的小风景,而成了寄托情思与胸襟的大风景。

彭锋北京大学艺术学院教授北京大学美学与美育研究中心副主任国际美学协会执行委员策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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