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6年赴邯郸

2020-01-26 19:43 来源:未知

  我十六岁时离开故乡,在河北省纺织机械安装队作学徒。石家庄国棉三厂的三个月是我的学徒期,学徒期间我被评为优秀学员。因为我工作努力,业余时间写板报,表现积极,很受老师傅的赏识。

  当时正值第一个五年计划建设时期,河北省是纺织大省,我们安装队一分为二,我被分到省安装队二队,赴邯郸建厂。1956年10月份的一天,我们乘坐火车开赴邯郸,但因大雾晚点五六个钟头,到邯郸已是半夜时分了。

  邯郸是春秋战国时期赵国的都城,遗留下不少古迹。因为我从小就有怀古意识,对历史偏爱,所以第二天即邀几位工友一同去寻古访旧。学步桥、回车巷、文昌阁、丛台等许多古迹都集中在邯郸北关,其中丛台最为有名。当时的丛台也就是一个不高的土台子上的两个小阁楼而已,显得很沧桑。拾级而上至台顶,匾额上书武灵丛台四个大字。甬道两旁有两行砖刻,右方姐弟分离,左方夫妻沾巾,相传妻送夫从军,在此生离死别,才有了难舍难离邯郸县,四十五里临铭关之说

  1956年赴邯郸,1977年返乡,我在邯郸度过了二十一个年头,把青春留在了古赵都,所以说邯郸是我的第二故乡。在邯郸,我经历了学习绘画的初级阶段,也目睹了十年动乱的全过程。

  在邯郸,我最常去的三个地方是晋冀鲁豫烈士陵园、邯郸市文化馆、邯郸日报社。

  华北烈士陵园是抗日战争时期时任八路军参谋长的左权将军的陵墓所在地。这里有多位国家领导人的题词,如毛泽东所题人民共仰,朱德所题浩气长存,谢觉哉所题太行浩气传千古,留得清漳吐血花等。这些题词对我后来的创作都有很大的启示。最吸引我的是纪念堂,纪念堂里悬挂着四大幅油画作品,是一位叫梁坤生的老革命画家创作的东墙上两幅《平型关大捷》、《火烧阳明堡飞机场》,西墙上两幅《军民麦收》、《送军粮》,画的很写实。有人说梁先生无论到哪里都带着两箱子彩色画报,还有必备的滤色镜,所以这四幅的人物造型及配景都有自然造化的成像效果,当时我每看一次都很激动。

  1977年调回原籍时我又专程去看画,可惜《平型关大捷》因林彪事件后改成了一个没有所指战斗场面的作品,其它三幅仍挂在那里。梁坤生其人在文化大革命时还在陵园的外墙上给时任陵园主人的刘宁一写了大字报,因为周总理拜仰纪念堂时看到画后说画的好,要接见作者,当时刘主任推诿说梁不在园里,梁坤生错过了一次会见总理的机会。梁调至三门峡市,他从三门峡专程赶来贴了大字报,落款是太行山上一老兵,左权将军老部下,革命画匠梁坤生。自嘲自己是画匠,我想是谦虚的意思。

  邯郸市文化馆的李静海先生,上世纪三四十年代毕业于上海艺专,河北沧县人,当过右派,所以,说话办事总是小心谨慎。他画的很好,擅长西画,尤其擅长水彩静物。我们年龄相差三十岁,算得上是忘年之交,因我们家庭都有污点,所以臭味相投。三角构图的原理就是他讲给我的,使我终生受益。

  我在邯郸市文化馆参加了两次美术学习班,两次长达一年多时间。有一次我去的很早,他很神秘的把我叫到他的单身宿舍里,指着墙上挂着的两张水墨画告诉我说,昨天晚上,他的同学吴作人到他住处喝了几杯(当时中央美院的大批画家教授在邯郸磁县劳动改造),为他画了两幅小品,《金鱼》和《熊猫》。我真不知道当时李先生从哪里弄来的笔墨纸砚。

  《邯郸日报》有三个美术编辑,张义春、赵习勤、张鹏岺(已故),二张是天津美术学院毕业的,赵先生也曾在天津美术学院进修过,他们三个画的都很好,而且很团结,在邯郸成了美术圈子里的龙头。我是报社的通讯员,在报社进修三个月,打下了一点儿速写、素描的基础,这才有了后来在写生时贾又福先生和齐鹏程、刘钟声等人说的:张俊画过西画,造型基础很扎实。

  文化大革命是一场灾难,是国难、民难,但我这个有污点的人,只能埋头于画室,利用所有时间,苦练基本功,因此打下了坚实的造型基础。

  上世纪七十年代末调回原籍井陉,在河北维尼纶厂任美工,后来曾返回邯郸寻访故友。故地重游,思绪万千,现在的丛台成了一个大公园,但那种历史沧桑感一扫而空了,我的许多画友也都弃画经商,而印象最深的是当年能游泳、能行船的滏阳河也污染得很严重。

  时代变,人也在变,所幸不变初衷的我仍坚守着笔墨耕耘之道。我的第二故乡邯郸,给我带来了青春时代的美好回忆。我祝愿这座古老城市发展的更快、更好!也祝我那些故交、画界同道事业有成、幸福安康。

  1989年8月于邯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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